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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惊梦(第2页)

  “不过虚长几岁,叫我采蘩就可以了。”女子温和地笑着,“娘娘身边的侍女唤作映辰,也一道记住了罢。”

  采蘩。采蘩。徽仪心中默念,微微抬头问道:“可是‘于以采蘩?于涧之中。’的采蘩?”

  “徽仪姑娘才学过人,采蘩却是让人笑话了。”采蘩微笑起来,她的笑容并无一丝作伪的痕迹。双眉缱绻,宛如两弯月牙,淡粉菱唇,领如蝤蛴,齿如瓠犀,无一不显示出她的灵动与才气。

  徽仪含笑道:“采蘩姐姐谬赞。”两个同样温婉的女子相互的欣赏竟生出几分相惜之意。

  采蘩将徽仪引进了偏堂,门前的牌额竟用秀丽淡雅的字迹书了三个红色的字禾离堂。朱红色的字迹像是烙印一般灼热刺眼,徽仪立在门前,久久不语。

  “放心吧,娘娘脾性温和宽容,不会有所为难的。”采蘩原以为她起了犹豫,便柔声劝慰。徽仪回了她一个笑容,却看似勉强。

  或许是依稀听到了门外的声响,门从里面打开了。门缝中露出一双流光异彩的眼睛,还未开口,眼中已带了笑意。

  “徽仪姑娘请进。”她的声音略带些沙哑,却不失活泼。

  采蘩无声向她点了点头,轻盈转身,单瘦的身影坚定地立在风中,一瞬间竟有些淡淡的伤感。

  “有劳映辰姐姐。”徽仪垂首进了禾离堂,身后的木门很快就关上了,轻薄的“吱呀”声,仿佛是苍老的一声叹息。徽仪的手微微颤动,她感到,谜底也许很快就要揭晓了。

  禾离堂内有些昏暗,闭合着的窗前风铃丁冬摇摆,碧玉珠链挂满了房间,闪着隐约的光泽,长长的紫色流苏束着月白色及地薄纱。薄纱后是绰约的身影,冯太后约莫四十岁,却依旧身材窈窕仿若青春的少妇。

  徽仪紧握手心,轻声道:“徽仪叩见太后,请太后安。”

  “不用。坐吧。”轻柔的声音吩咐着静立着的徽仪。

  房中的气氛一时有些說不出的压抑,冯太后托起身边茶案上的茶碗,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静静道:“你就是沈徽仪?”不待她回答,又自嘲似地道:“是了,你和她长得这样像。”

  “徽仪不知太后是何意?”徽仪的声音中掺杂了些微的颤抖。

  “你很像你的母亲。”冯太后悠然回答,“告诉我,你的母亲是谁?我倒想知道沈祁究竟是怎么告诉你的。”

  徽仪暗自心惊,转念一想。堂堂后宫之主又怎么会放任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女随意进入宫闱。既然已经說破,徽仪反而更加平静。

  “先母沈氏若颜。”她坦然道。

  “若颜,若颜。”冯太后突然大笑了起来,“你当真以为你的母亲就只是沈氏而已么?”

  疯狂的笑声令徽仪陡然惊起,额上已是细密的汗水。自她懂事之后,父亲都是如此向外人讲起母亲的,只是在唤起“若颜”二字的时候,那种說不出的温柔,是她所无法模仿的。

  “也罢。女子出嫁随夫,沈若颜这个名字便随她一起入土吧。”冯太后话锋又转,声音中却透出无限凄凉,“你再走近几步。”徽仪谨慎起身,踩着轻颤的步子走近了纱帘,轻纱飞扬,有着几近于妖异的柔媚,她不禁闭上了眼睛。

  “进来。”冯太后复又开口,语气中不容辩驳,徽仪甚至无法将她同开始时妩媚的妇人相比。

  徽仪细白的牙齿轻咬住嘴唇,苍白消瘦的手慢慢抬起,指间触到了柔滑的薄纱。心潮涌动,久久难平。她抬手将纱帘迅速掀开,却用尽了力气一般执拗地闭着眼睛,双肩止不住地抖动,仿佛有未知的重压在面前。

  时间好似凝住了,两人谁都没有說话。这一刻,没有尊卑之分,没有长幼之序,只有两个女子之间无声的对峙。

  不知过了多久,徽仪睁开合着的双眸,其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悸,她小心地看向冯太后。冯太后端坐在软塌上,眉间几分凄婉,红色的菱唇紧闭,白皙的面容瞬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那一刹那,徽仪眼中尽是惊惧。黑白分明的眸子黯然无光,如同被抽空了一般。她的手仍兀自紧抓着纱帘,咬得发白的嘴唇无法抑制地颤抖。

  她听到自己用空洞的声音木然开口:“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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