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之下,他怎么可能会对我和我的生活如此了解,如此熟悉。甚至到了连我的人际网络都一清二楚的地步。这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那个人。
那个比黄皮还要更加阴狠深沉,也更加聪明危险的人。
一股无法克制的杀意在我的心底狂涌上来,将我没顶。
“哐!”
一声巨响。
在弟弟如同见鬼般恐惧而又复杂的眼光中,我的手掌重重拍在了桌面。
车厢里,一片寂静,身边被应酬折磨得疲惫不堪,酒意上涌的樊主任早就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我相信大民。我知道在今天,在回去的这条路上,不会受到任何狙击或者阻难。可我毕竟也还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如果没有大民,眼前这条蜿蜒而去,可以一直通往家门的道路,我就很有可能再也到不了尽头。现在,车轮正在碾过的某片地方,也许就是我胡钦的葬身之地。
虽然没有刀剑加身,伏兵四起,可在一段几乎是温情脉脉的谈话后,那天,我从来没有那般清晰地感受到,死神离我是那般近,我几乎都可以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阵阵腐朽气息。
虽然,大民并没告诉我说,黄皮到底是交代他如何办我。更没有说,黄皮是让他来杀我。
但是我非常清楚,黄皮这次绝对不是普通的办人,而是真心要我的命。我胡钦不再是当年那个小麻皮,面对现在的我,只有斩草除根。
这,也才是他的风格。
不然,他不会等了这么长的时间之后才突然发动一切,更不会深谋远虑地选在省城。
打架砍人,对于流子来说并不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完全没有必要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只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在本市,他一样可以安排几个陌生面孔,寻个机会,几刀将我剁翻在地,转身就走。只要做得小心,谁都查不出来,也没谁会穷追不舍。
想到这一切,我无法不感到脊椎发凉,毛骨悚然。
那个让我睡不安寝、食不知味、最为忌惮的可怕男人,终于还是再次登上了这片注定只可以容下一方的舞台。一切的侥幸都已化成了幻影,他的手段还是如同当年杀死丫头一样的老辣阴毒。
我不想成为第二个丫头,无论多么害怕。想要活下去的我也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回到市区,跟樊主任解释了下之后,安排姜明开车送他回九镇。而我则带着事先已经接到消息,等在场子里面的险儿、小二爷、地儿三人走进了迪厅办公室。
大门关上之后,我低沉压抑的嗓音回荡在并不宽大的空间,述说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越来越沉重起来。
当我说完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三双目光闪烁、忧心忡忡、落入回忆的眼神。
对于九镇六帅的每一个人来说,“黄皮”二字,都不是一个轻松的事情。它,本来就是所有故事的起源,年少的绝望与恐惧,早已经深深埋在了每个人的心间。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小二爷第一个开口了,好像在说给我们每一个人听,又好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同样的压抑低沉。
“其实,从晓得他回来开始,我就一直都在想黄皮的事情,我料想到他迟早会要调皮。只是,事情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他而今的日子过得也不错,居然还是下得这个狠心。”
小二爷向来都是一个极度理智,自控力极强的人,他偶尔的情感抒发,也是如同白驹过隙、不留痕迹。今天,他能用这样少见的语气说出这样一段有些惆怅的话,可见黄皮对于他的冲击也是何其之大。
尖刀,已经悬在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心头和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