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低头看着这个自己捡回来的、天赋异禀到令她心惊的小弟子,眼中浮现出一抹慈爱的笑意,伸手拂去她额前垂落的碎发:“成什么样子?那要看月璃自己想成什么样子了。”
“那。。。那神仙呢?”小冷月璃歪了歪脑袋,两个小丸子跟着微微晃动,大眼睛里倒映着头顶碧蓝如洗的天空和翻涌的云海,“师傅以前说过,这世上曾经是有神仙的。神仙。。。到底是什么境界呀?能做什么事?”
苏婉清的笑意微微凝滞了一下。
她收回手,抬起头,望向远方那云海尽头、与天际融为一体的苍茫虚空。
山风拂过她花白的发丝,那张清癯温和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有缅怀,有追忆,有向往,也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淡淡的哀伤。
“神仙啊。。。。。。”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如梦似幻的怅然。
沉默了许久,久到小冷月璃以为师傅不会回答了,都忍不住伸出小手去扯苏婉清的袖角时,苏婉清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授课时的平淡从容,而是多了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郁与追忆,如同吟诵一首远古的史诗。
“月璃,你可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这方天地,并不是现在这个模样。”
小冷月璃眨了眨眼,乖巧地摇头。
“那时候,天地之间灵气充盈,浓厚到几乎化为实质,人若在其中行走,便如同鱼游于水中一般自在。草木皆有灵性,山川尽蕴道韵。那时候的修行者,不像我们如今这般,枯坐数十年才能感悟到一丝天道的痕迹。他们。。。只需顺应天地之势,便能一路精进,直至。。。。。。”
她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远而恍惚:“直至举霞飞升。”
“举霞飞升?”小冷月璃睁大了眼睛。
“对。”苏婉清微微颔首,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书人般的抑扬顿挫,“师傅曾在昆仑山的藏经阁中,读到过一卷上古残书。书中记载了那个年代的盛景。修行者到了最高的境界,便能超脱凡俗,肉身成圣。飞升之时,九天之上会降下五色祥云,仙乐隐隐可闻,漫天花雨纷纷飘落,天地间所有灵气都会自发向飞升者汇聚,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将他送入那苍茫无尽的天穹之上。那光柱。。。据说连绵数十里,持续七日七夜方才散去,而飞升者。。。便从此驾驭祥云,翱翔于九天之上,不老不死,逍遥自在。”
小冷月璃听得入了神,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亮得如同两颗小太阳:“那。。。那飞升之后呢?神仙。。。能做什么?”
苏婉清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带着怀念的浅笑:“神仙能做什么?月璃,那可就多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小冷月璃的额头:“真正的仙人,可以游历诸天。视天下于无距,他们挥手之间,便能将沧海化为桑田,将平原隆起为巍峨高山。填平一片海洋”
小冷月璃的嘴巴张得更大了,两只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摆。
苏婉清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甚至可以逆转生死。万物有灵,从生到死,是天道循环。然而,达到仙人之境者,已然超脱了这种循环的束缚。他们可以令枯木逢春,令死灰复燃。一株已经枯死千年的古树,在他们的法力润泽之下,可以重新抽出翠绿的嫩芽。一片已经化为荒漠的不毛之地,在他们的意念引导下,可以在顷刻间长满奇花异草。甚至。。。有些极其强大的仙人,据说可以逆转一个人的寿元,令白发苍苍之人重返青春年少。生死之间,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道可以随意跨越的门槛。到了那个境界,所谓的剑法、掌法、阵法、符箓。。。这些修行者赖以傍身的手段,在仙人面前都不过是稚童的涂鸦。他们无需借助任何外物,一个念头、一个动作,便能调动天地之间最本源的力量。一指可破星辰,一掌可裂虚空,一声清啸可震碎万里山河。天地万法,莫不为他们所用,莫不在他们一念之间。”
苏婉清说到这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低下头,看着身前那个已经听得彻底痴了的小弟子,眼中的光彩既明亮又复杂。
小冷月璃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下意识地仰起小脸,望向头顶那深邃湛蓝的天穹。
那里白云悠悠,偶有飞鸟掠过,看上去与平日里并无任何不同。
可是在她此刻的眼中,那片天空忽然变得无限深邃、无限辽阔。
仿佛穿过那层薄薄的蔚蓝,便是无数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便是那些驾驭流光、翻掌覆雨的仙人们遨游的乐土。
“师傅。。。。。。”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稚嫩却无比坚定的渴望,“月璃想成仙。”
苏婉清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