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爷。”喜来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心中暗笑:后天?怕是今天晚上就坐不住了。
不出喜来所料,岳员外当天夜里便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那几句关于”剑神之舞”的传闻。到了第二日傍晚,他便再也忍不住了,唤来喜来吩咐备轿,换上一身簇新的宝蓝色杭绸长袍,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轻纱罩衫,腰间系上他最得意的那条嵌着七颗红宝石的金丝腰带,脚踏一双鹿皮短靴,头戴一顶乌纱小冠,打扮得的齐齐整整,出了门便直奔城东锦绣巷而去。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姑苏城东的锦绣巷在夜色中分外热闹,两旁的酒楼茶肆灯火通明,招牌上的烫金大字在灯笼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岳员外的轿子在锦绣巷口便停了下来,因为前方的巷道已经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他从轿帘中探出头一看,只见巷子深处那座三层飞檐的楼阁前黑压压地挤满了人,门前两盏月白色的纱灯在夜风中摇曳,灯面上那仙女舞剑图的影子投射在人群的头顶上,忽明忽暗,如同月华流转。
“好家伙,这么多人。”岳员外咋了咋舌,从轿中走出来,整了整衣冠,带着喜来向人群中挤去。
堕月阁的门前有两个彪形大汉守着,身着黑色劲装,腰佩短刀,见人便拦,口中高声道:“雅座已满,散座还有几个位子,每位五两银子的入场费,不还价!”
五两银子!岳员外暗暗咋舌。这价码比城中最高档的玉音楼还要贵上一倍,这家新开的青楼好大的口气。然而他注意到那些被拦在门前的人,非但没有怨声载道,反而争先恐后地掏出银子,生怕去晚了连散座都没有。更有甚者,有几个衣着华贵的富商模样的人,径直掏出一锭十两的银锭子,高声道”雅座!给我留个雅座!”却被门前的大汉摇头拒绝,说雅座真的已经满了,除非加价到二十两,可以安排在二楼的加座。
岳员外见状,眉头一挑,也不废话,从袖中摸出一锭二十两的银锭子递了过去:“二楼加座。”
那大汉接过银子掂了掂,咧嘴一笑,侧身让出一条路来:“这位贵客里面请。”
岳员外带着喜来跨过门槛,一脚踏入堕月阁。
甫一进门,一股混合着沉水香与女子脂粉气的暖香便扑面而来。
堕月阁的内里装潢与外面朴素雅致的门面截然不同,一楼大厅极为宽敞,足可容纳百余人,此时已经座无虚席。
大厅中央是一个用汉白玉铺就的圆形高台,约有三尺之高,台面光洁如镜,四周垂挂着半透明的月白色轻纱帷幔,在烛火的映照下如同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月光。
高台后方竖着一面巨大的绛红色漆屏,屏上绘着一幅工笔仕女舞剑图,笔法精妙绝伦,那仕女白衣飘飘,手持长剑,身姿曼妙,面容却被一片云雾遮掩,看不真切,更添几分神秘。
一楼的散座是一张张矮脚方桌,桌上摆着瓜果茶点和小壶温酒。
二楼是环绕一周的走廊式看台,设有半隔断的雅座,居高临下,正好将一楼大厅的高台尽收眼底。
岳员外和喜来被引到二楼靠近栏杆的一个加座上,一个身段窈窕的侍女端上了一壶碧螺春和几碟精致的点心,盈盈施了一礼便退到了一旁。
岳员外倚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俯瞰一楼大厅。
只见下方人头攒动,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如同蜂巢一般。
座中之人形形色色,有穿绸戴玉的富商,有长衫纶巾的文人,有膀大腰圆的武夫,甚至还有几个头戴帷帽遮面的女子,想来是大户人家的内眷,偷偷跑来看热闹的。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和期待的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那座被月白色轻纱帷幔环绕的汉白玉高台。
“剑神之舞!剑神之舞!”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一楼大厅中瞬间响起一片附和的呼喊声。
显然这些人中有不少是来过不止一次的回头客,他们拍着桌子,敲着杯盏,热切地催促着演出开始。
有个红脸膛的胖子站起来挥着手喊得尤为起劲:“快开始啊!我都来第三回了!今天带了好几个兄弟来见识见识,别让我丢面子啊!”
他旁边的几个同伴纷纷起哄:“就是就是!赶紧的!我们可是听了老赵吹了三天才来的,要是不如他说的那么好,今天这酒钱就让他请了!”
那红脸膛的胖子拍着胸脯大声道:“放心!你们几个要是看了不说好,今天所有人的酒钱我老赵全包了!我跟你们说,那姑娘往台上一站,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天仙了,那身段,那模样,那一双眼睛看你一下,你的魂儿就得飞出去一半!那把剑一舞起来,我的个乖乖,那真是,真是,我不会形容,反正我老赵活了四十五年,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
众人哄笑起来。
岳员外在二楼听着这些嘈杂的叫嚷,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心中暗道:一帮粗人,没见过几个漂亮女人,随便来个花魁就当是天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