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养老院是镇上唯一一家公立养老机构,三年前翻新过一次,但只刷了墙换了瓦,房间里连个风扇都没有。
村里的老人夏天全靠一把蒲扇熬过去,每年都有人中暑送医院。
去年七月,隔壁村的张大爷热出热射病,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我当时在城里开会,接到奶奶的电话,她说“听溪,你张爷爷走了,热的”。
我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当天下午就赶回来,联系了空调供应商,给养老院十八个房间全部装上了新空调。
一级能效,冷暖两用,连厨房和活动室都没落下。
我一次性付清了五年的电费,怕村里经费紧张舍不得开。
签合同那天,养老院的院长刘桂花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地说:“听溪啊,你可是给咱村的老人们积了大德了。”
我当时笑了笑,说没什么,应该的。
我推开养老院的铁门,院子里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白,晃得人眼睛疼。
走廊尽头有一台立式风扇,三片扇叶有气无力地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一个老太太坐在走廊的塑料凳子上,歪着头打瞌睡,嘴角淌着口水。
是隔壁屋的孙奶奶,八十二了,耳朵背,但身体还算硬朗。
“孙奶奶,您怎么坐这儿?回屋凉快去。”
孙奶奶睁开眼,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我。
“听溪啊,奶奶屋里没空调,热得很,这儿好歹有点风。”
我愣住了。
“没空调?您房间的空调坏了?”
孙奶奶摆摆手,含糊不清地说:“不是坏了,是拆了。刘院长说要统一维修,拆走了就没拿回来。”
拆走了。
十八个房间的空调,全部是我掏的钱。
我压着情绪继续往里走,经过活动室的时候,门是关着的。
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冷气把玻璃蒙上了一层白雾。
活动室里坐着七八个人,但不是老人。
最中间那个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正是院长刘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