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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魔戒同盟_卷一_第十一章 暗夜白刃(第2页)

  “比尔·蕨尼?”弗罗多说,“这当中会不会有诈?那牲口会不会驮着我们的全部家当跑回他家?或帮他跟踪我们之类的?”

  “很难说。”大步佬说,“不过,我无法想像有任何牲口在摆脱他之后,还肯跑回他家去。我猜,这只不过是好心的蕨尼先生的马后炮:就是找个办法从这件事情中再捞一笔好处。主要的危险是,那可怜的牲口很可能离死不远了。可是也没别的选择了。他开多少价钱?”

  比尔·蕨尼要价十二银元,那的确是这一带一匹小马所值价钱的三倍。事实证明,那是匹骨瘦如柴、营养不良、无精打采的马,不过模样看着倒还不至于马上倒毙。黄油菊先生亲自付了那笔钱,同时另外又给了梅里十八银元,赔偿那些丢失的小马。他是个老实人,按布理的标准也是个有钱人;但三十银元对他来说依然是一笔挺心痛的损失,而被比尔·蕨尼讹诈更是令这损失难以忍受。

  不过,事实是善有善报。人们后来发现,其实只有一匹马被偷,其余的不是被赶跑,就是被吓跑了,人们发现它们在布理各个角落游荡。梅里的那群小马一起逃跑,(由于悟性好)去找胖墩儿,结果辗转到了古冢岗。于是,它们被汤姆·邦巴迪尔照顾了一阵子,养得膘肥体壮。随后,当布理发生的事传到汤姆耳中,他便把这些小马送回给黄油菊先生,如此一来,店主等于是以相当划算的价钱买到了五匹好马。在布理它们必须工作得更辛苦些,但是鲍伯把它们照顾得很好。因此,总的来说,它们很幸运:避免了一趟黑暗又危险的旅程。但它们也从未到过幽谷。

  然而,当时黄油菊先生只知道他的钱横竖是一去不返了,而且他还有别的麻烦。因为其余的客人被吵醒,听说客栈遭到了袭击,立刻起了极大的**。那些南方旅客丢了好几匹马,无不大声责骂店主,直到大家发现他们当中有一人在夜里不见了,不是别人,正是比尔·蕨尼的那个斜眼伙伴。大家立刻怀疑起他来。

  “如果你们结交了个偷马贼,还把他带到我家来,”黄油菊愤怒地说,“你们就该自负一切损失,别冲我大呼小叫。快去问问蕨尼,你们那位帅哥朋友哪里去了!”结果发现,他谁的朋友也不是,谁也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加入他们这伙人的。

  吃过早餐后,霍比特人不得不重新打包,他们现在预备要走更长的路,得为此收拾更多的补给品。等到他们终于动身时,已经快要十点了。那时整个布理已经兴奋得人声鼎沸。弗罗多消失的把戏,黑骑手的出现,马厩的被盗,更别提还有游民大步佬入伙那帮神秘霍比特人的消息。这一整套精彩故事,可够在平淡岁月里流传多年的。绝大多数布理和斯台多的居民,甚至还有许多从库姆村和阿切特赶来的人,都挤在路边目送这群旅人出发。客栈中其他的客人也要么站在门口,要么从窗户探出头来张望。

  大步佬已经改了主意,决定走大路离开布理。任何出发后立即进入乡野的尝试,都只会让事态变得更糟:起码会有一半的居民尾随他们,看看他们打算干什么,并阻止他们侵入自己的田地。

  他们跟诺伯和鲍伯说再见,跟黄油菊先生告别时再三道谢。“等世道再升平和乐的时候,希望我们后会有期。”弗罗多说,“我觉得再没有比在你这里平平静静住上一阵子更美的事儿了。”

  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迈步出发,心情焦虑又沮丧。路旁的面孔并非都友善,喊的也不都是好话。但是大多数布理人似乎挺敬畏大步佬,他朝谁一瞪,谁就闭上嘴溜了。他跟弗罗多走在前头;接着是梅里和皮平;最后是山姆牵着马,因为他们不忍心,所以只给它驮了一部分行李,而它看起来也已经不那么垂头丧气,似乎挺高兴自己的命运有了转机。山姆正若有所思地啃着一个苹果。他有个口袋里塞满了苹果,是诺伯和鲍伯送给他的临别礼物。“行路嚼苹果,歇下抽烟斗。”他说,“但我想要不了多久我就会怀念这两样东西了。”

  他们经过时,有人影好奇地从门里窥视,也有人头从墙上和围篱后探出,霍比特人对这些一律不加理会。但是,当他们接近镇子另一端的大门,弗罗多看见一道浓密的树篱后方有栋黑乎乎的破房子,那是镇上的最后一户人家。他瞥见一扇窗后有张长着狡猾斜眼的黄面孔,但那脸一闪而逝。

  “那个南方人原来就躲在那里!”他想着,“他长得更像个半兽人。”

  树篱那边还有个人大剌剌地瞪着他们。他长着两道浓眉,一双蔑视人的黑眼睛,大嘴边挂着讥笑。他抽着一根黑色的短烟斗。见他们走近,他从嘴里取下烟斗,朝地上吐了口痰。

  “早啊,长脚佬!”他说,“这么早就上路?终于找到朋友啦?”大步佬点点头,没出声。

  “早啊,我的小朋友们!”他对其他人说,“我猜你们知道这一块儿上路的是谁吧?那是干啥都没长性的大步佬,不骗你们!我还听过些更难听的名儿呢。今晚小心了!还有你,小山姆,别虐待我那匹可怜的老马!呸!”他又吐了口痰。

  山姆迅速转身,说:“而你,蕨尼,别让我再见到你那张丑脸,免得挨揍。”说罢手一抖,一个苹果快如闪电脱手飞去,比尔缩头不及,苹果不偏不倚正砸在鼻子上,树篱后爆出一串咒骂。“白费了我一个好苹果。”山姆颇感遗憾地说,迈着大步走开了。

  他们终于把村子甩在了后头。那支由小孩和游手好闲者组成的护送队伍,跟着他们也跟累了,在南大门那儿就回了头。穿过南大门,他们继续沿着大道走了几哩。大道在绕过布理山脚时拐向左,转回原来朝东的走向,接着它开始快速下坡,进入林木繁茂的乡野。在他们左边,布理山比较平缓的东南山坡上,可以看见斯台多的一些房子和霍比特洞府;大道北边远处的深洼地里,有缕缕上升的炊烟,表明了库姆村的位置;阿切特则隐藏在更过去的树林里。

  他们沿着大道走了一段下坡路,等到布理山那高大的褐色山丘被抛在身后,便遇到了一条向北转的狭窄小道。“我们就从这儿离开大道,隐匿行踪。”大步佬说。

  “我希望这不是啥‘捷径’。”皮平说,“上次我们抄捷径穿过森林,差点大祸临头。”

  “啊,但那时候你们没带我一起走啊。”大步佬大笑说,“我的捷径,无论长短,都不会错。”他朝大道的前后张望了一眼,视野内不见有人,于是他迅速领着大家走下了林木茂密的山谷。

  他们不熟悉这片乡野,因此对他的计划只能了解到这种程度:先朝阿切特走,但要靠右,从它东边经过,然后尽可能径直越过荒野,朝风云顶山丘走。一切顺利的话,他们这么走可以省去大道所绕的一大段弯路——大道再往前就向南弯,以避开蚊水泽。当然,如此一来他们就必须穿过沼泽本身,而大步佬对沼泽的形容可不怎么鼓舞人心。

  不过,此刻他们步行得还算愉快。其实,若不是昨夜那些事儿闹得人心绪不宁,他们会很享受这段旅程,觉得胜过先前任何一程。阳光灿烂,天气晴朗却不炎热。山谷中的树木依旧枝叶繁茂,色彩缤纷,并且似乎宁静又祥和。大步佬领着他们,沉稳自信地在众多交错的小径间择路前行,不过倘若叫他们自己走,他们一定很快就会迷路。他采取的路线好似漫无目的,曲折重叠,以摆脱任何可能的追踪。

  “比尔·蕨尼肯定留心了我们是从哪里离开大道的。”他说,“但我认为他不会亲自来跟踪我们。他虽说挺了解附近这整片地区,但他知道自己在树林里不是我的对手。我担心的是,他会告诉别人。我猜他们离得并不远。如果他们认为我们是去了阿切特,那就再好不过。”

  不管是因为大步佬的本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使然,一整天下来,两脚的除了飞鸟,四脚的除了一只狐狸和几只松鼠外,他们没看见也没听见任何其他生物的踪迹和声音。第二天,他们开始稳步朝东前进,一切依旧安静平和。在离开布理的第三天,他们出了切特森林。自从离开大道后,地势便逐步下降,现在,他们进入了一片宽阔平坦的乡野,路比之前难走得多。他们已经远离布理地区的边界,来到了无路可循的旷野,正一路接近蚊水泽。

  如今地面变得潮湿起来,多处有泥沼,还不时遇上水塘,大片大片的芦苇和灯芯草中躲满了啁啾不停的小鸟。他们必须小心择路,好既不弄湿脚又不偏离正路。起先,他们走得还算快,但越往前走,他们的速度就越慢,行程也变得险象环生。沼泽变幻莫测,即使是游民,都找不到固定的路径通过这些不断

  变动的沼泽。蚊虫开始折磨他们,空中布满了细小蚊蚋组成的云团,钻入衣袖和裤脚往上爬,还钻进头发里。

  “我就要被活活吃掉了!”皮平喊,“还‘蚊水’呢!蚊子比水还多!”

  “它们没有霍比特人可吃的时候,靠什么活命啊?”山姆抓着脖子问。

  他们就在这荒凉又可厌的乡野里度过一天,惨不堪言。宿营的地点潮湿、冰冷,十分不舒服。咬人的蚊虫也不容他们入睡。芦苇和高密的草丛中还有其他令人憎恶的生物出没,听声音像是跟蛐蛐沾亲带故,但是邪恶得多。它们有成千上万只,在四面八方吱咯吱嘎整晚尖叫个不停,霍比特人听得几乎要发狂。

  隔天,也就是第四天,情况稍微好转,但夜里差不多同样痛苦不堪。虽然那些吱咯吱嘎虫(山姆如此称呼它们)已经被远抛在后,但是蚊蚋仍旧对他们穷追不舍。

  弗罗多躺在那儿,十分疲惫,却睁着眼睡不着。他感觉遥远的东方天际似乎亮起一道光,稍纵即逝,重复多次。那不是曙光,时间离天亮还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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