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聆听着。从隧道出来的奥克和这些下去的奥克发现了彼此,双方这会儿都加快了脚步,大呼小叫。他清楚听见了双方的声音,并且懂得他们说的话。也许魔戒让他能够理解不同的语言——或仅仅是给了他理解的能力,尤其是理解它的制造者索隆的爪牙,这样他只要留心就能听懂,并将含义翻译给自己知道。魔戒接近了它的铸造之地,力量确实大增;但有一样东西它并没有赋予,那就是勇气。山姆此时仍一心只想藏起来,潜伏到一切都风平浪静再说。他焦急地聆听着。他分辨不出那些声音离他多近,只觉得那些话简直是贴着他耳边说的。
“喂喂!戈巴格!你在这上面干啥?已经打够仗了你?”
“奉命啦,你个蠢货。你又在干啥,沙格拉特?在那边藏腻了?想下来打上一架?”
“命令是给你的,但这个隘口由我指挥。所以,说话客气点。你有啥要报告的?”
“没有。”
“嗨!嗨!呦!”一声大叫打断了两位头领的互相问候。底下的那群奥克突然看见了什么东西。他们开始奔跑,上面这群也一样。
“嗨!喂喂!这里有个东西!就躺在路上。奸细,是个奸细!”号角呜呜咆哮起来,各种叫嚣嘈杂大作。
山姆猛然一凛,从胆怯的情绪中清醒过来。他们发现他家少爷了。他们会做什么?他所听过的有关奥克的故事令他毛骨悚然。那绝不能忍受。他跳起来,将任务和他所有的决定全抛到九霄云外,同时抛掉的还有恐惧和疑虑。这时他明白了自己的位置该在哪里,以及一直在哪里——在他家少爷身边,尽管他并不清楚自己在那里又能怎样。他往回奔下石阶,奔下小径,朝弗罗多跑去。
“他们有多少人?”他想着,“从塔里至少下来了三四十个,我猜从底下出来的还要多得多。他们抓住我之前,我能杀掉多少?我只要一拔剑,他们马上就会看见这剑的光,然后迟早会逮住我。我怀疑会不会有任何歌谣提到这事:山姆怀斯怎么在高隘口倒下,让敌人的尸体在他家少爷四周堆成一圈高墙。不,不会有歌谣的,当然不会,因为魔戒会被找到,于是就再也没有歌谣了。可我没办法。我的位置是在弗罗多先生旁边。埃尔隆德和与会诸位,那些睿智的大人们和夫人们——他们一定要理解。他们的计划出了差错。我做不了他们的持戒人。没有弗罗多先生就不行。”
但是奥克现在已经走出了他模糊的视野。他一直没时间考虑自己,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累了,累到几乎精疲力竭的地步——他的两条腿不肯照他希望的那样快跑。他速度太慢了。小径像有好几哩长似的。他们在迷雾中都走哪儿去了?
他们又出现了!仍在前面相当远的地方。一大群人影团团围着一个躺在地上的东西;还有一些似乎在东奔西跑,就像狗一样弯着腰追踪一道痕迹。他试图鼓起劲来猛冲。
“上啊,山姆!”他说,“不然你又要太迟了。”他松开剑鞘中的剑,下一刻他就会拔剑,然后——
那边又是一阵尖啸和狂笑的疯狂喧嚣,与此同时有个东西被抬离了地面。“呀嗬!呀快点嗬!上去!上去!”
然后有个声音吼道:“现在开路!抄近道。回地下大门去!从所有的痕迹来看,今晚她不会找我们麻烦了。”一整帮的奥克身影开始移动。中间有四个奥克将一具尸体高抬在肩膀上。“呀嗬!”
他们带走了弗罗多的遗体。他们走掉了。山姆追不上他们,但他还是努力穷追不舍。奥克到了隧道口,正在走进去。那些抬人的先走,后头的则拉扯推撞闹成一团。山姆追上去。他拔出剑来,颤抖的手握着一道蓝色光焰,但是他们没看见它。就在他喘着气追上来时,他们的最后一个同伙也走进黑洞口中消失了。
有那么片刻,山姆站在那里,捂着胸口喘个不停。然后他抬起衣袖抹了把脸,抹去污渍、汗水和泪水。“这帮该死的混蛋!”他说,追着他们冲进了黑暗里。
他觉得,隧道不再那么黑了,感觉倒像从薄雾走到浓雾中。他感到越来越疲惫,意志却反而越来越坚定。他觉得自己看得见火把的光,就在前面不远处,但无论他怎么追,就是追不上他们。奥克在隧道中走得很快,而且他们熟悉这里的隧道。尽管有希洛布的威胁,他们还是被迫经常使用这条隧道,因为它是从死城翻越山脉的最快通路。他们并不知道主隧道和大圆坑是在多么遥远的年代挖掘成的,希洛布又是从多久以前就盘踞在此;但他们自己又在两边绕着主道挖掘了很多岔道,以便他们在来来往往为主人办事的时候,能躲开那个巢穴。今晚他们并不打算往里头走远,而是急着要找一条岔道,回到峭壁上他们的监视塔楼。他们大多数都很高兴,为找到与看见的东西欣喜不已,边跑边照他们那个种族的习惯叽里咕噜说个不停,抱怨连连。山姆听见了他们嘶哑的嘈杂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既死板又粗硬,而在所有的声音当中,他能分辨出两个声音:这两个声音比较大,离他也比较近。这两支党羽的头领似乎走在队伍的最后,并且边走边争论不休。
“你就不能叫你那帮猪猡别这么大声嚷嚷吗,沙格拉特?”一个声音发着牢骚,“我们可不想招来希洛布攻击我们。”
“你就说吧,戈巴格!这吵闹声大半是你那伙人弄出来的。”另一个说,“不过,就让伙计们乐乐吧!我估计暂时不用担心希洛布。看来她是坐到一根钉子上了,我们也用不着为了这个痛哭流涕。你没看见吗,地上那团恶心的东西一路拖回到她那该死的犄角旮旯里?我们要能闭嘴一次,早就闭嘴一百次了。所以,就让他们乐去吧。再说,我们终于撞上了点好运气:拿到路格布尔兹要的东西了。”
“路格布尔兹要它,呃?你想它是啥?我看它像精灵那类的货色,不过小了点。那样的东西有啥危险的?”
“要等我们看了才知道。”
“啊哈!这么说他们没告诉你要找啥?他们才不会把知道的事都告诉我们,对吧?连一半都不说。但是他们会犯错,连大头头们都会。”
“嘘,戈巴格!”沙格拉特压低了声音,这一来,连听力变得异常敏锐的山姆也只是勉强听得到他的话,“他们可能会犯错,但他们到处都有耳目,有些就在我那伙人里头,天知道是谁。但毫无疑问,他们正为什么事犯愁呐。照你的说法,底下那些那兹古尔就愁烦得很,路格布尔兹也是。有什么事差点出了岔子。”
“你说差点!”戈巴格说。
“好啦,”沙格拉特说,“这事我们待会儿再说,先等我们下到地道里。底下有个地方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到时候让伙计们先走。”
过了一会儿,山姆便见火把消失了。接着传来一阵隆隆响声,然而他刚加快脚步,就砰的撞上了东西。他只能猜测,奥克转了个弯,进了那个弗罗多跟他试过要走却发现堵住了的开口。它现在还是堵上的。
这里似乎有块巨石挡道,但是奥克不知怎地通过了,因为他能听见另一边传来了他们的声音。他们还在继续往前跑,越来越深入山中,跑回塔楼。山姆焦急万分。他们出于某种邪恶的企图把他家少爷的尸体带走了,他却没法跟上。他对那块岩石又推又顶,又用身体去撞,可它纹丝不动。接着,在里面不远处,或者说他认为不远的地方,他听见那两个头领的声音又聊起来。他站定听了一会儿,希望说不定能得知一些有用的消息。也许那个看来属于米那斯魔古尔的戈
巴格会出来,到时他就可以趁机溜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