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子跪在祭台中央,裙摆铺开似将燃欲燃的红莲,业火循着莲花边缘燃烧起来,火星落如雨。
她不徐不急地站起,俯视台下跪拜的子民。
那是一种最纯良最忠贞的目光,保有一颗丹心和哀怜众生的悲悯,亦是视万物为刍狗的自持。
柳知微如同造物主一般在旁边看着,那台上女子和自己一样的脸庞。
那会是她吗?她怎么会露出那样充满神性的眼神?
时风抚大地,赤风草翻滚,花叶纷飞。
她眼系红带,浅浅低头,轻耳聆波音,绸带随风扬起,破开昏黑墨色。
鼓点声阵阵,少女曼妙的身姿轻盈舞动,柔媚挺秀胜过百花坠人间。
子民虔诚地跪伏在地,手捧楔里花,哼起古老悠远的歌谣,风中传来回响——
“少年负剑兮,涉彼重渊。折戟沉沙兮,月作征鞍。故桑已焚兮,何处家山。赤风呜咽兮,照夜难安。魂兮归来兮,涉彼忘川。执此荼蘼兮,共赴长眠。”
歌声清悦舒缓,业火燃尽,她消失在祭台中央,无声无息,陷于生生灭灭无妄之幻灭中。
台子两边的小童垂眸,一手拈起一枝桃枝,叩拜天地。
高台之上,一袭白衣胜雪,玄色面纱缀满银花宝石遮住了半张脸,司仪端庄捧起圣器“洛夕原”,眉目悲悯,眼波却如沁着能割喉的寒光,凛凛生威。他一字一句宣布着——
“春祭,由姑媱山瑶姬氏圣女献上,她美丽而强大,将带领我族走向下一个百年。”
这是姑媱山的“花朝祭”,感恩庇护这方天地的守护灵,是他们坚定不移的信仰。
祭祷中,众人都竭尽诚心,高台之上,司仪用双手将圣器举过头顶,却忽的闪出一点墨影,跌跌撞撞跑来,踉跄扑倒在地。
他确实跳下去了。
那孩子站在深渊边缘,冲向烈焰,坠入火海,去捡拾母亲的尸骸,尽管早已因业火灼烧殆尽、飘渺无际。
是生人活祭。
台上是梦幻般庄严肃穆的祭祀舞,台下的孩子抱着被烧成焦尸的母亲,嚎啕大哭,火绵延到身上,两人都烧成一团……
“祭祀……中断了!大凶!大凶啊……”
“快!再杀三千人以告神灵!!!”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柳知微没睡好。那些关于“阿姐”的零碎梦境来得没头没脑,只在心口留下挥之不去的酸涩。她揉着额角坐起身,试图驱散残梦的困扰,便听得院外传来略显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二小姐,”丫鬟小心翼翼地通报,“楼夫人来了,要来看看您,亲自送您回柳府。”
柳知微瞬间清醒了大半,将昨夜那点莫名的梦境异样感抛诸脑后。楼夫人来了?还这么早?
她忙起身梳洗,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位干娘的热络劲儿,当真教人有些吃不消。可这么想着,唇角却轻轻弯了起来。到底,在这偌大又冷清的柳府里,能被人这样实实在在地惦记着,总归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