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麦小说

第7章（第3页）

第一个音出来，声音在台里扩开去，回声倒回来，厚的，不是新琴那种亮，是另一种，是有东西在里面压着的那种，是沉的。

台下有人动了一下。

我听见了，但我没看。

我往下拉，第二小节，第三小节，慢的，我知道妈在外面，我知道苏琳在外面，我知道外面所有的人都在外面，但我只在这里。

弓在弦上压着，声音一直出来，台里的回声把它叠起来，一层一层的，像什么在慢慢醒过来。

台下有声音，是椅子动了，很轻，然后是有人说话，很低，很快被压住了。

我继续拉。

拉到第七小节，右边评委席那里有人站起来了。

我看见了，但我没停。

第八小节，弓换到d弦，声音沉下去，台里回声跟着走，叠在一起，又散开。

台下有更多声音了，椅子动，有人低声说什么，被压下去，又有人说，又被压住。

我继续拉。

拉到第十一小节，站起来的那个人越过座位走出去了，脚步声很轻，但我听见了。

拉完最后一个长音，弓缓缓收掉。

掌声进来，不是刚才那种，是另一种，是响起来就停不住的那种，从几个点开始，然后整个台都是，有人在喊，听不清在喊什么。

我把弓放下来，对台下鞠了个躬，退到侧幕。

妈和苏琳都在，妈看见我，往前走了一步，“你拉的——“

走廊里有脚步声进来，很快，是刚才走出去的那个评委，他走过来，西装，领带，手里拿着一个小册子，走到我面前，停下来，看着我手里的琴。

“这把琴，“他说，“你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我把琴翻过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没拉，只是看，把琴翻了个面，手指沿着音孔边缘滑过去，停在琴颈那里，又看了一眼，然后把琴翻回来，看向我。

“你知道这是什么琴吗？“

妈站在旁边，插进来，“这是我们自己家的琴，她爸爸留下来的——“

他没看妈，还在看我。

我没说话。

“后台，“他说，“跟我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