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忆思忖着,原本一张无甚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不耐烦。再抬头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踱到了林晚卿的屋外。可是……两个人的院子,明明是两个方向……苏陌忆闭眼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是太累了。可是想归想,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没有挪动半分。
月光下,檐下那扇紧闭的小窗里还亮着灯。火光明灭,如流水泼洒,悠悠淌了满地。窗内的那个人伏在案前,埋头翻书。她握笔的姿势很好看,不似男子的挺拔大气,隐隐带着女子的秀美,却不娇柔。她看书的时候,头会偏向左侧,露出一截修长纤细的脖子。耳后那些散乱的头发,会贴在她雪白的脖颈上,像雪地里新长出的柔软的藤蔓。
脖子……苏陌忆背心一凛,一种熟悉的酥麻感从脊背直蹿耳尖。他突然想起那一夜,在宗案室里那个同样纤细的身影。他的心跳乱了节拍,就连呼吸也重了几分。
他到底在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别人窗前来发呆?苏陌忆倏然感到懊恼起来,眼光匆匆避开茜纱上的那一抹缥缈的烛火,转身却看到月色下与他一般伫立而望的熟悉身影。
司狱……苏陌忆的嘴角抽了抽,觉得头更痛了几分。
这傻狗半夜不睡觉,跑到林晚卿门口守着干什么?司狱抬头看到他后,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闪着愁绪。它默默地走上前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苏陌忆的手心。
方才还模糊的感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蹭彻底荡平了。这傻狗……是在可怜他?不然为什么摆出一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样子?被一只狗安慰了的苏大人并没有觉得好一点,反倒气得拖着自家的狗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色迷心窍!”苏陌忆自言自语地说。
“啊呜……”司狱也同意。
月色清明,几盏宫灯摇曳。
卫姝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一行幽然闪烁的火光,向着承欢殿而来。那是皇后和太后的步辇。
一刻钟之前,她才被人从屋梁上抱下来,哭着闹着要自尽以证清白。这件事终于惊动了太后。
上次的计谋失败,那群人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她。他们要她想办法介入苏陌忆对这件案子的调查,以提供情报。她要接近苏陌忆,除了通过皇上,就是通过太后。可是无论皇后怎么劝说,太后始终不愿意对苏陌忆的事情松口。下下之策,她只得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
幢幢的人影已经走到殿前,她听见门口守夜的太监下跪请安的声音,便立刻躺回了床上。
门被打开,屋内火光明灭,映出陈皇后一双哭肿的眼睛。太后的神情虽然有些不悦,但更多的还是疼惜。
“皇祖母……”卫姝颤抖着声音唤了一句,眼眶立即红了。
到底是嫡孙女,而且还是个小姑娘,遭了些罪做点傻事,也是可以理解的。太后当即有些心软,她走到卫姝床边坐下,摸了摸卫姝苍白的脸颊。
“怎么能做这等傻事?”太后握着她纤弱的手,痛心地道,“要是让你父皇知道了,又得说你不懂事了。”
卫姝没有答话,一双美眸水汽氤氲,看得让人心疼。
太后只好宽慰她道:“你的事情,皇上和景澈都会为你做主,你说你有什么好闹的?”
卫姝闻言,眼睛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地砸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是姝儿任性了,姝儿不该惹母后和皇祖母担心。可是姝儿好害怕……”她抽泣了一声,像是极力压抑着情绪。比起肆无忌惮的号啕大哭,她如今这般既惧怕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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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的小模样,更是让人看得心肝生疼。
“姝儿每晚一闭上眼,就看见平日里的那些小姐妹,在背后嘲笑姝儿,说姝儿失了清白,丢了皇家颜面……姝儿是因为喜欢表哥才会赴约的……”小姑娘说着又开始泪如雨下,很快就抽泣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你表哥的事情,祖母能做什么?”太后摸出一张手帕,温柔地替她拭泪。
卫姝随即委屈地抱住了太后,满是泪痕的小脸埋在她的心窝里,浑身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