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卿臊得一张脸烧起来,她自暴自弃地道:“笑笑笑!笑死你们!”随即眼不见心不烦,她起身往店外走去,想寻个清静。
夜里起了雾,灯火阑珊的街道上三两路人赶着归家,行色匆匆,像一幅看不清线条的写意画。她方才和梁未平一阵打闹,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倒是不冷。她便多站了一会儿,随意张望着周围的街景。
街道对面,昏暗的街灯下,一辆深木色马车倏地闯入视线。因为隔得远,周遭又朦胧不清,林晚卿只觉得那辆马车很眼熟,似乎……似乎是大理寺的。正在愣神之间,她看见一片玄色绣金线的绒氅衣角扫过视线,消失在车幔之后。
“这是……”林晚卿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熟悉的答案呼之欲出。像是一种本能,她不由得脚步微动,朝着那辆马车走过去。
“吁—”突然的勒马之声打断了她的步伐,林晚卿侧身躲避不及,眼看就要被马蹄踏到身上。
“姑娘!”
腰上一紧,林晚卿被莱落拖着离开了街道。
“你一个好端端的小娘子,怎么走路都不看道啊?”驾车的人骂骂咧咧的,林晚卿却根本听不进去。
林晚卿起身,连身上的杂尘都顾不得拍去,依旧往对面的街尾走去。像是幻觉一样,方才那辆马车转眼便不见了。空荡荡的街,投下街灯孤零零的影子,在寒风中瑟瑟晃动。她拢了拢身上的衣袍,不禁嘲笑自己方才的失态。就算是他又怎么样呢?不过是一次形同陌路的相遇罢了。
另一边,马车辚辚而动,苏陌忆冷着一张脸,薄唇紧抿。好不容易去了东市,荔枝膏水却不买了。
一旁的叶青不明白自家大人又怎么了,直到他看到小食店里,同梁未平和莱落笑得开怀的林晚卿。
苏陌忆下车后兀自扶着车壁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沉,仿佛冬夜的凉气都凝结在了他的眉头。之后他便转身上了车,一言不发。车里放着两个炭盆,又铺了厚重的绒布,一点也没有三九天的寒气。
叶青却觉得气氛好似结了冰,冻得他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你说……女子都一样吗?”
“啊……啊?”叶青被苏陌忆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
叶青翻着白眼想了想,道:“我觉得我两个姐姐都差不多,有时候一样讨厌,有时候也……一样可爱。”
苏陌忆不再说话。马车晃荡着,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回了大理寺。
临下车的时候,苏陌忆焐着手里的暖炉忽然转身,对着叶青道:“月安县主的邀帖……你帮我应了吧,也告诉皇外祖母一声。”
“嗯?”叶青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苏陌忆说的是什么事,点头应下了。
月色寥落,地上的影子清清冷冷的,模糊又不真实。或许是太冷了,苏陌忆觉得呼吸的每一口都是痛的,从鼻腔到咽喉,从咽喉到胸口。感情的事有什么道理,既然她已经放下了,他也没有必要执迷不悟,也许真的不是非她不可。
骊山行宫,别院。
大多数宫人已经睡下了,寝宫里烧着地龙,暖意盎然。奶娘侧身灭掉几盏烛火,落下窗上的闩。
皇后坐在铜镜前通发,长发规规整整地贴在身前,她却梳得心不在焉。
奶娘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骨梳,好言劝慰道:“老奴觉得,娘娘不必为宋正行的事担忧。”
242
皇后没有说话,眼神虚虚地落在地面,眉头紧蹙。
奶娘继续道:“皇上和苏世子查他,是因为洪州之前的那桩‘假银’案,这件事娘娘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
“可是……”皇后依旧忧心忡忡,“宋正行毕竟当年经手过萧良娣的案子……”
“过了这么久,那案子的人证物证早就处理干净了。”奶娘接过话头,“况且萧良娣一直是皇上心头的一块逆鳞,宋正行莫非真的活腻了,要带着举家老小一起死才会主动招供。”
“也是……”皇后点头,眉头舒缓了几分,“可梁王若是被宋正行拉出来,只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