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鸱问他:“什么才是恪守本分,什么是不该做的事情?”
他从六岁起便被贩卖为奴。
依照律法,身为奴隶,擅自逃跑是死罪。
但幽州官吏押送他们东行的路上,两人共用一副枷锁,徒步翻山越岭,押送官张曳动辄鞭打,不给吃食,所有人不得已去刨树皮草根充饥,因押送条件太过恶劣,路途还未行至一半,便死了大半人。
他若是不逃,根本活不到到达青州的那一天。
他不该逃吗?
难道他生下来就该死吗?
古人将“礼别尊卑”攥写入经文中,天子为尊,臣民为卑,按理说,他们这些当臣民的应当“资父事君”、“忠则尽命”。
但雍朝的太祖皇帝难道不是杀尽前朝宗室后夺得的皇位。
那场腥风血雨的洗礼最终化作史官笔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伐无道”。
何谓“有道”?
何谓“无道”?
在他看来,这天底下根本没有该不该做的事。
只有能不能。
行不行。
成不成。
·
崔望舒知道伏鸱最近在练字。
这一日,她叫对方将习字的成果拿来给自己看看。
城郊马场的树荫下。
崔望舒翻阅着手中的纸张,念了几句对方誊抄的诗词,感慨道:“你这字写得还可以啊。
”
伏鸱站在一旁看着她。
直到崔望舒念出那句“述职投边城,羁束戎旅间,下车如昨日,望舒四五圆。
[1]”的时候,伏鸱面色一变,似是想起了什么,上前一步,伸手想将那沓纸拿回来。
男人的身影遮住了大半日光,崔望舒往退了半步,将纸举高了些,不让他拿,“你做什么?怎么,你写的这几个字,我还看不得?”
伏鸱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面前的女孩仰着头,自己若是再凑过去半分,鼻尖怕是要碰到她的额头了,他眸底情绪如暗云翻涌,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呼吸,往后退开一步,沉声道:“小姐自然看得的。
”
崔望舒不懂他的目色为何突然变得这么深,这么怪,一时忘了原本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