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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月明星疏。
崔府粗使仆役住的下房旁有一口水井,旁边用木架支了几间简陋的茅屋,供这些下人平时清洗。
伏鸱赤着上身,将一瓢凉水从后颈浇了下去。
他后背肩胛骨附近出有一片狰狞而蜿蜒交错的暗褐色疤痕,像是烙铁烧伤留下的痕迹。
四五个端着木盆走向井台边的仆役经过时,忍不住窃窃私语道:
“听说只有下了狱的囚犯,才会对他们用烙刑,你们说……他会不会……”
“羯人,那不就是蛮夷吗,什么事干不出来,我看他那眼睛就怪得很……”
“说不定他杀过人呢……”
“大小姐为何会将这样的人买入府中?”
“你们小声些……”阿福是今日险些被马踏过去的那个小厮,他与伏鸱也算共事了一段时间,却没说过几句话,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惧他,他目光谨慎地瞥了眼不远处男人的背影,小声道:“也不一定就是犯了事呢,可能就是不小心被烫了什么的……”
“能不小心烫成那样?”
“我看他分明就犯过事……”
阿福不想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想赶紧洗完了回自己屋去,匆匆打了盆水起身,一回头,却见几步开外的树荫下站着个人,身量颇高,正盯着他们看,吓得水都泼出去了半盆。
其余几人听到他的动静,纷纷转过头来。
伏鸱不知何时已经洗完了,肩上搭着一条半湿的巾布,夜色将他高挺的眉骨压出一道锐利阴影。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人的时候,压迫感极强。
几人瞬间噤了声,僵在了原地。
“你……站那儿做什么?”
有人忍不住问道。
“在好奇你们……”伏鸱向他们走来,冷冷地掀了下眼皮,“既然有问题,又不当面问,都在背后议论些什么?”
那几人流露出惊诧的神情,又尴尬不已,没想到这人竟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有的将脸别过去,有的佯装咳嗽起来,最后还是阿福实在受不住这诡异的气氛,磕磕绊绊地开口道:
“就是你背后这疤,瞧着十分吓人……有、有些好奇,可是什么意外落下的?”
伏鸱面无表情,“烙铁烫的。
”
那几人闻言面色愈发僵硬,眼神飘忽着不敢再看他,几欲抽身离去。
伏鸱神色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接着道:“幽州官府给抓来的奴隶都刺了印,我不想留着那块刺青,就用烙铁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