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衣装花了大约半刻钟,邂棋便又敲门来催,周段留下纪清仪收拾房间,与沈延秋一同驾马出行。
铁楫的宅邸位于静安坊角落,是静安坊许多世家大户中少有的妖人。
他身为一方巨贾,资产远非千机坊那些商户可比,宅邸却极简朴,恐怕比戚我白的房子还小些,如果不注意正门的牌匾,恐怕都会被认成隔壁庄园的门房。
但就是这么间小院,方圆两个街区的防守堪称天罗地网。
周段携沈延秋前来,还没走进半里之内便被拦下去了刀剑,一路所见的掌灯全是经验老辣之辈。
刺史归来,两大衙门再也顾不得隔阂,许多捕快也在明里暗里协防,潜藏在黑夜中的眼睛不知何几。
总算踏进院门,两人都已两手空空。
厅堂里已经灯火通明,周段还有几分犹豫,沈延秋却仍大步走着。
他赶忙紧走两步跟上,想说些什么,却来不及开口。
“是周公子和沈小姐到了。”这是戚我白的声音。
他坐在左边第一位,与林远杨遥遥相对,身旁是铁楫,再往下是赫州统兵校尉刘升。
主位上,老者发须皆白,眼中却透露出锐利的神光,率先把周段上下打量个遍,尤其在脸庞上停留最久。
但他还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主位是一张长桌,老者屈居一角,中央则坐着个纤细的身影,几乎像是个少年。
他没有戴冠,满头黑发披散颊旁,此时抬起头来,露出张无论如何都教人惊讶的脸颊,一眼望去分辨不出男女。
那眉、那唇都恬淡,细看去鼻梁也普普通通,唯那对眼睛教人心生震颤,因为它太大也太黑,放在一张娇小的脸上几乎有些突兀。
整张脸上全无粉饰,可谁又都无法否认他的美。
周段见过些漂亮的少年,比如马三,付尘,还有匆匆瞥过几眼的旬应。
眼前这人与他们都不同,和他比起来他们顶多算是正常人。
他五官的比例让周段想起欧洲某些漂亮的毛子,白皙、立体,总有鼻梁或者眼睛什么的教人印象深刻。
不过无论什么人种都不太符合这个人的长相,这个人的脸几乎是一种美的符号而不辨性别,温柔和刚健共存,清瘦的身子又显示出充分的脆弱,教人很难挪开眼。
但在这个场合,一直凝视实在是有些不妥。周段迅速挪开目光,沈延秋则已纳头便拜:“民女沈延秋,见过诸位大人。”
搞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昂首挺胸闹个红脸。
周段不明白官场里的品级,但这种场合行个大礼总没错,于是也跟着拜了下去。
短暂俯首的时候,沈延秋侧过脸,声音轻而细:“左边那个是刺史,中间是国师程欢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