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客人里,只有你会认不得房间。”铁雨露出促狭的微笑。
“林远杨也认得?”
“她最搞笑。”铁雨“哼”了一声:“早年她不放心铁楫,总以为他居心叵测,暗地里把我家摸遍了。”
“原来如此。”连和戚我白交好的妖人世家都不放过,林捕头为了清安令的确没少费工夫。
周段也轻声笑了:“我听说你打探千机坊消息受了伤。”
“不过被那术法弄得恍惚。”铁雨往被子里缩了缩,给周段腾出更大的地方:“但铁楫得了机会,一直把我关到现在。”
“你们好像关系很差。”
“我讨厌他。”铁雨的眼神暗淡下去:“他曾经是战士,如今跟在戚我白身后像个卒子,每天围着清安塔的术式摆弄瓶瓶罐罐。我娘——”
少女显然寂寞坏了,直到此处才自觉多嘴,可话已出口,只有小声说下去:“我娘和大伯都死在人类手里。”
“你一定很讨厌人类了。”
“我很久都不讨厌人类了。”铁雨驳道:“是人类提出订盟,我们才得以安然生活在有人类的土地上。我只是厌他……半辈子都花心思在压制同族上。”
“能理解。”周段点点头。
“你与澄金交手了么?”铁雨忽然问。
“还没有。”周段挠挠头:“我的朋友和他打了一场。”
“不如直接说铁仙。”铁雨的眼神恍惚:“澄金……那个人看我的眼神教人恶心。不是那个恶心,而是他没有把我看作妖,更没有看作人。他仿佛,仿佛是狼盯着骨头上的蚂蚁。四巡天就是这样的人么?”
周段无法回答。铁雨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又扭头去看他:“铁楫说有仙人活了又死去,铁楫说你会很厉害。”
“或许吧。”周段又伸手挠头:“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铁雨从被子中伸出手,揉搓着脸颊。
周段此时才发觉她仍然好害怕:“这些天我忍不住想,如果四巡天也像陈无惊那样变成仙人会怎么样?在他们看来,人、妖好像都没什么分别。我们……能活在有仙人的土地上么?”
周段沉吟片刻,隔着被子拍拍铁雨的肩膀:“会有人杀死他们的。”
铁雨盯着他,忽然长长吐了一口气,少女的气息很好闻:“他们都已经走了,沈延秋也是。你的文牒会送到栖凤楼。”
“唔。”周段陡然一震:“你怎么知道的?”
“偷听咯。”
从商队顺手牵来的骏马还在,沈延秋已经了无踪迹。周段心中奇怪,没跟铁楫道别便匆匆出门,骑马朝静安坊去。
勾动丹田里的真气,沈延秋的位置并不在静安坊的方向。
可铁雨说文牒送到那里,周段不得不快马回去一趟。
交代马夫在楼下等着,周段直冲四楼,却不见纪清仪踪影,屋子里邂棋正拿着把扫帚收拾,一见周段顿时愣住:“周公子。今日怎么没和莲姑娘一起?”
“她人呢?”周段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