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衍做好了把这些钱完全给出去的准备,装作九牛一毛放在桌子上,肆无忌惮地耍酷,穿着自己精心挑选出的最特立独行的衣裳。她确信,余杭清一定看不出她此刻窘迫的经济状况。可是对方没收,让她做足了准备的壮烈之举,没找到地方。她怎么这么好呢?这么纯然真挚的好。本能的甚至为一个陌生人着想。……左右不过十多天,余杭清好不容易攒了几天早餐钱,在楼下买零食吃,碰见喻衍。楼下那个小店,现在还开着呢,破旧昏黄的灯光下面是各种小小的五毛钱一包的小零食,花花绿绿的特别吸引人,至少对小时候的余杭清,特别有诱惑力。当时手上有一块五毛钱,余杭清都觉得是巨款,可以买好多零食。如果一天一包的话,起码也可以吃三天。没想到喻衍这个成年人也喜欢这些。而且看频率好像天天都在买?天天在楼下晃来晃去。余杭清在楼上瞧见好几次。却没敢亲自下楼去,只隔着窗户往下望,甚至没胆子打开那种早期绿色的纱窗。妈妈说小孩子这样会掉下去的。不安全。之前总穿一条白色棉麻质感的文艺风长裙,搭一双波西米亚风的坡跟凉鞋,编个侧麻花辫,瞧着文艺感十足。喻衍大概是故意来找存在感,企图偶遇年少的自己,然后失败,只好自暴自弃。却没想到歪打正着,刚巧和小姑娘相遇。其实不是什么歪打正着,而是持之以恒的等待,又或者是惯性般自然的脾性保持。后来喻衍对这些零食炸物之类的早就不感兴趣了,心情不好,亦或是没什么事做的时候,就回过头去找,试图找到当时触碰到它们时最纯然的那种欢愉。今天喻衍穿的就随意多了,大t恤大短裤脚上蹬一双拖鞋,头发像是随手抓了抓,有一部分炸起来。这也是喻衍平常最爱的装束,大大咧咧,毫无束缚,洒脱随意,余杭清断定,穿阔腿裤那天算得上精心打扮。喻衍还是开朗。见到小姑娘就爽摆手招呼。不好意思似的揉揉散乱的头发,朝着她弯腰笑。“又遇见你了,亲爱的余杭清。”我有爸妈不跟你余杭清眯着眼睛,笑意盈盈的招待这个大朋友,“上次你请我,这次我请你好了。”慷慨的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一块五毛的人民币。“我有钱的哦。”她难得把这些私房钱统统抓在外套口袋就是未雨绸缪。喻衍却有些心酸,不想要她在自己在时还要花不吃早饭省出来的零星碎钱,自顾自做了决定,不由分说快步走到吧台前,把余杭清手上的一根葱和皮皮虾放上去,又拿几样装起来。“老板,结账。”“好勒,一共34块五。”老板放一样进塑料袋,余杭清就笑一下,漏出即可白牙,傻乎乎的可爱。使不得,余杭清嘴角本能疯狂上扬,眼神却始终不知所措拒绝。最终还是连带着她自己挑的两袋一起放弃,余杭清的神采一点点暗淡下来,表情神态难得笃定放松,“我说我不要,你听得见吗?”“我不能一直花你的钱。”喻衍就有些揶揄的看着余杭清笑,挑衅似的毫不犹豫的付账,“听话,我来啊。只是一点零食而已,哪里就贵到买不起。你内点零花钱自己哪天想吃了再买。”弟弟妹妹有的,喻衍补给她。她的宝贝就应该肆无忌惮的享受喜爱的一切。镜片上雾气朦胧,余杭清几乎瞧不清眼前的一切,倒带昏昏沉沉得翻覆。泪水蒸腾,余杭清眼睛看不清,鼻子反倒更加敏锐。脑子里只剩下一句,她今天也喷了香水吗。好干净的香。是人贩子吗,像妈妈说的那样掏心掏肝的?听说什么都不要的才要的最多。可她刚刚给我买了一大袋子零食哎。像爷爷总买给小妹那样。心里雀跃混杂了一点点小小的感动,偏偏满满的警惕心从心底下浮了上来,变得尖锐,又苦痛。余杭清有些不自然的揉了揉眼睛,“你别想用这些东西骗我,我有爸爸妈妈,不会跟你走的!”痛苦的没头没尾,有点无厘头。朋友是双向的。余杭清可怜的回礼她不要。那就代表她付不起可能需要支付的代价,没必要浪费喻衍的时间。东西被她一股脑塞了喻衍满怀。多到从喻衍的怀抱里溢出去,落在前面的地面上,险些砸到喻衍的脚。咕噜噜滚落一地。一瞬间气氛冷凝,连店铺老板也不明觉厉。小老太太佝偻着腰要起头训斥她,“小姑娘,你这是干啥?你姐姐都买了,你咋又不要,扔一地……”一边数落,一边捡起来。“还骗子,你姐都跟你像成啥啦?小孩子可不能撒谎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