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气得脸都绿了,转头冲着周桂花吼:“三弟妹,你听听你闺女说的什么话!这还没嫁出去呢,眼里就没有这个家了!”周桂花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
她没有反驳,没有说话,只是缩在角落里,像一个没有声音的影子。
林大田在门槛上蹲了很久,最后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这天夜里,林晚卿躺在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屋里半明半暗,像她现在的心境——一半是冷的,一半是热的。
冷的是这个家。
热的是心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她不需要再待太久了。
陆峥说的那间院子,她已经去看过了。
红砖灰瓦,三间正房,一个小菜园,院角有一棵老枣树,枝繁叶茂,结满了青涩的小枣。
屋子虽然空了几年,但房梁结实,墙壁干燥,收拾收拾就能住。
二叔在信里说了,头三个月房租减半,算是给知青的照顾。
三个月。
她只需要再忍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她会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院子,自己的灶台。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听王翠花的冷言冷语,不用再在吃饭的时候缩在角落里,连夹菜都要小心翼翼。
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颗玻璃弹珠。
透明的,里面有红色的花瓣纹路,是王小虎塞给她的那颗。
在黑暗里,弹珠泛着微弱的光,像一颗小小的、不会熄灭的星星。
林晚卿攥紧它,闭上了眼睛。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在她窗前停了一瞬,又走远了。
那是周桂花的脚步——林晚卿听得出来,她妈的脚步声永远比别人轻,像是怕踩疼了地似的。
周桂花在她窗前站了那么一瞬,什么都没有说。
但林晚卿知道,她妈什么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