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烛火已经渐渐暗了,只剩下火盆里烧得旺盛的红萝炭。橙红的光从下面映上来,身下的人只能看出一个剪影。
窗外飒飒响动。什么东西落在茜纱窗上,似乎隐隐积了一层。林晚卿这才反应过来,盛京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院子里的一枝红梅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影子被炭火映在昏暗的窗棂上,在风雪中略显单薄。她觉得自己好似也化作了那枝红梅,承受着初雪的轻拂敲打。
她仰头看着昏暗的屋顶,只觉周遭一切都在晃荡,微凉的肌肤很快就起了一层薄汗。
“卿卿,”苏陌忆唤她,语气缱绻、悱恻缠绵。可林晚卿记得,苏陌忆是不怎么爱说话的。
可今日,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唤她的名字。
苏陌忆寻到她的手,从手背扣进了她的指缝。
“卿卿,”他贴在耳边唤她,呼出的热气氤氲了薄汗的面颊。屋内的炭火越烧越旺,火色暗光中,她忽然心念一动,唇齿翕合之间,她唤了苏陌忆一声“景澈”。
抱着她的男人愣了一下。
“我心悦你。”他说。突如其来得像是窗外的这场初雪。
脑中空白了一瞬,她不知该如何反应,故而半晌也没声音。
“我心悦你。”苏陌忆重复了一遍,目光关注而怜惜,像春盛之时,绵延十里的桃花艳色。
她看得呆了,张嘴,半晌只吐出一个“我”字。
苏陌忆笑了笑,眼神有些落寞。他抱住她,大掌轻抚她汗湿的背,柔声道:“我想要个孩子……”
“什么?”林晚卿诧异。
“孩子。”苏陌忆轻轻扶着她的下颌,垂眸道,“一个有着你的血,也有我的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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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林晚卿迟疑,却感觉背上的那只手颤抖了一下。
苏陌忆今日真的是太不对劲了。故而她也觉得不好拒绝他,反正宋正行已经跑不了了,或许……可以试试?
昏暗的室内炸出一朵火星,哔剥一动。林晚卿点点头,伸手攀上他的脖子。
那些零零散散的书籍和案卷被扫落,伴随着笔杆敲击竹架的声音,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林晚卿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在大理寺见到苏陌忆的时候。那时她动了他一本书,这人是从门外直接冲进来的。那表情,恨不得一口吃了她。
“在想什么?”苏陌忆问。
“我、我在想你……”林晚卿断断续续地道,“你不是讨厌东西乱成一团的吗?”苏陌忆明白她在说什么,却也懒得管这遍地的狼藉。
初雪依然静谧,在大理寺深色的琉璃瓦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窗棂上起了霜花,白蒙蒙一片,外面的一切更看不清了。屋内的炭火熄了一盆,苏陌忆走过去重新点燃。
火折子的响动惊醒了榻上睡着的那个人,她翻了个身,鼻息间发出绵软的一声轻哼。
“天亮了?”她问,声音沙哑。
“还没。”苏陌忆将炭火推到她那边,上榻搂住了她。
林晚卿昏昏沉沉地又要睡过去,却觉身体一轻,苏陌忆将她裹在锦被中抱了起来。林晚卿霎时被吓得清醒了几分。
苏陌忆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她放到了窗棂下的那张坐榻上,侧身点燃了案几上的油灯。
周围火盆烧得旺,她倒是不冷。苏陌忆给她再披上一床狐裘,钻进她的被子里,伸手推开了窗。夜风夹杂着雪沫,拂在面上,让人觉得清爽。寂静的夜,簌簌的雪。院子里的那株红梅变成淡淡的粉白,暗香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