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忆着自己的一生戎马。
那些漫漫长的无数刀光剑影荣辱回忆,此刻似乎都变得陌生了,仿佛是属于遥远的另一个人。
莫非这一次,真要迎来自己的葬身之地了么?
他不怕失败,乃至战死甚至身败名裂。
几十年的戎马,他不是没有战败过,若暮年也能死于战场,也算是死得其所。
可是唯独如今,面对着帝国走向危急的未来,面对在这场失败之后更惨淡的未来,我们那年轻的陛下,能走出兵败的阴影,带领危局中的这个帝国走向正轨吗?
万籁无言,只有风吹深林瑟瑟。
亲兵端来了冒着热气的木盆,戈宾叹息一声,有些笨拙地伸手弯腰,准备脱下战靴。
但在这时,那风声中,似乎传来了回荡山岭的隐隐杂音。
那声音在风中混杂低调,但在不断提高,清晰,如同漫山遍野逼近的潮涌般的声浪。
清脆的铃声敲击声与骚乱的惊慌大叫,四处飞奔的军靴声,响彻在营地里。
戈宾脸色大变,扶着床边猛地站起来,来不及重新披甲,随手握起了枕边宝剑飞奔跑出帐外,亲兵手里提着他的头盔,狂奔着赶紧跟着跑出大帐。
却见夜幕中的深林营地人影大作,塔尔逊军一片混乱。
各部将领挥舞着马刀,声嘶力竭怒吼着指挥集结。
如潮水般的喊杀声此起彼伏,急促的蹄声大作,东军骑兵趁夜突袭而来。
跨出帐篷一瞬间惊愕目睹大乱的狼背山营地的戈宾,白须颤抖着,目眦欲裂发出了怒吼:
“狗日的来夜袭了!随我上!”
漆黑的密林中人影攒动奔涌,东军趁夜全线发起猛攻。
这是伊普丽丝终于下达的总攻令。
戈宾上身赤裸,筋肉战疤交织的身体披甲都不及,随手扣上亲兵递来的头盔,拔出宝剑怒吼着加入战局。
环绕大营布置的精壮亲兵们,已是塔尔逊主力中战力首屈一指的精锐,双眼杀红地在将领指挥下狂叫着发起反攻。
摸黑在人影狂乱的密林中,与东军厮杀在一起。
然而,这是东军近十万大军全部投入战场的全线猛攻,早已不是一点奋战能应付的局势。
从狼头山山脚到狼背山南,连日承压身心俱疲到极限的的塔尔逊军,已经在东军总攻中全盘陷入了溃乱,漫山遍野都是人声鼎沸,再也组织不起来了。
密林间摸黑乱战的塔尔逊军,在东军潮水般的冲击中彻底大乱,肉搏战中根本不是对手,只听到漆黑的森林间,敌军遍地杀声滚滚而来,眼见敌兵大盛,大量士兵慌不择路开始溃逃,在混乱中跌进山坳断崖摔死。
夜幕混黑的山间,漫山遍野都是冲杀声和惨叫哭嚎。
戈宾挥舞着剑,在摸黑中勉强汇合抱团的百来名将领亲兵簇拥一起。
眼见东军漫山冲杀而来,戈宾带着手下抱团的人,一边狂叫着指挥召集乱兵,一边嘶吼着一遍遍大叫:
“快!快!聚众突围!往狼头山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