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金灿灿的夕阳漫过盛京的街道。
又到了东西两市闭市的时间,小贩们各自收拾着手里来不及卖掉的货品。
一枚青黄的杏儿从摊位上滚落,被途经的一辆马车碾碎,留下一道酸甜的轨迹。马车辘辘向着世子府行去。
微风卷着暖意,拂过府中一角的红墙,掀起下面那个小人儿的一缕碎发。
苏小七晃晃脑袋,伸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目光落到墙头那个身着男装的女子身上。
嗯,骑在上面的那个人,是她娘。
苏小七今年四岁,实在是不明白为何放着好端端的大门不走,她娘非要跟一堵墙过不去。
但出门前,她被她娘以一本神秘的锦囊妙书收买了。
听娘亲说,国子监是一个为朝廷培养人才的地方,之前本是不招收女子的。但在她娘和太后的一再努力之下,今年,国子监首次向大南女子敞开大门,不看出身、不论年岁,只要符合要求,都可入学。
入学考试就在明日,此时,她是来接应,也是来拿她那本锦囊妙书的。
苏小七抬头看,只见娘亲将手里的册子往下一扔,俯身慢慢将两条腿往下挪,直到双臂高举,牢牢攀住墙头,打算纵身一跃。
忽然,院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和着一声接一声的唱报。
“世子回府!”
还挂在墙头的人手上松了力道,挣扎两下无果,便扑通一声砸进了墙内的那片绣球花丛,还狼狈地滚出一段距离。
墙下的苏小七听见声响,也吓了一跳。
因为她记得她爹是坚决反对她入国子监律学所的。故而她和娘亲偷拿小册子的事,万万不可以让爹爹知道。
“怎么办……”苏小七看着娘亲还来不及换下的衣裳,小肉手拽紧了方才被林晚卿扔下来的书,问得一脸忐忑。
花丛乱晃了一阵,林晚卿吐掉嘴里的草,从里面伸出个头。
“七七是不是想去国子监?”林晚卿问。
苏小七懵懵懂懂地点头,将手里的书拽紧了点。
林晚卿也跟着点头,一把抽走她手里的小册子,诱哄道:“那你现在就去前院拖住爹爹,越久越好。”
“可是……”苏小七有些为难地抠着她粉嘟嘟的包子脸。
打从她记事起,她娘用来骗她爹的那些个手段,就没有一次成功过。故而她实在不明白为何她娘不能吃一堑长一智,屡战屡败却依旧执迷不悟。
可是话说回来,她不明白的事太多了。比如每次娘亲被爹爹拆穿之后,那个做小伏低、好言哄劝的人却永远都是她爹。
“哎……”苏小七叹气,大人的事她不懂。
但小册子还在娘亲手里,她不去也没办法。总之最后,她娘一定能让她爹毫无底线地一再让步就对了。
“好吧。”苏小七点头,脑壳上垂着的两条流苏坠被晃得簌簌作响。
她提起裙摆,一步一晃地往府院的大门去了。
听说爹爹今日是从皇帝舅公那里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