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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振宇舰长离开先驱号时,那背影僵硬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法棍面包。临别前他撂下一句话:“林船长,二十四小时。理事会要求二十四小时内必须看到转移程序重启。否则……”他没说完,但“否则”后面的省略号里显然包含了“撤职”、“审查”和“可能被发配去数小行星带灰尘”等。
气密门关闭的瞬间,先驱号内部炸了锅。
“二十四小时?!”李明远的声音在食堂里能震碎玻璃(如果食堂有玻璃的话),“那玩意儿在我们脑子里开演唱会!还扫描我们的‘生物质潜力’!这话翻译过来不就是‘看看这些零件能怎么用’吗?!”
“但样本展现的适应性确实前所未有,”医疗官张琳坚持道,只是声音比之前小了些,“如果能够安全利用……”
“安全?”老王把扳手拍在桌上,那台咖啡机的残骸被他扫到一边,“它把我们的意识当电台广播!你管这叫安全?”
丽莎弱弱举手:“那个……其实旋律还挺好听的。有点像巴赫的平均律,但加了星空混音。”
所有人都瞪向她。
“我就说说!”丽莎缩回脖子。
陈薇没参与争吵。她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自从样本“唱歌”后,她脑海中的脉动变得更强了,现在不止是温暖感,偶尔还会闪过一些……碎片。不是图像,不是声音,是某种“认知”:关于效率,关于整体性,关于消除“不必要”的个体差异。
更糟的是,她发现自己能隐约感觉到其他人的情绪波动。不是读心,更像是隔着墙听到隔壁房间的说话声——模糊,但存在。比如现在,她能感到张琳的恐惧与渴望交织,老王的愤怒像烧红的铁,李明远的焦虑则像不断弹跳的乒乓球。
“陈博士?”林海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船长站在食堂门口,脸色疲惫,“我们需要谈谈。”
在船长室,林海开门见山:“罗振宇给我看了地球方面的压力。三大企业集团、军方、还有‘人类进步阵线’——那个主张激进科技改造的组织——都在施压。他们说,每拖延一天,就有数以万计的人死于可治愈的疾病,每拖延一小时,人类在深空殖民的竞争中就落后一步。”
“所以他们要跳过安全测试。”陈薇陈述事实。
“他们认为先驱号的发现已经构成了足够的安全测试。”林海苦笑,“‘样本对地球细菌和人类船员均未表现出直接攻击性’——这是理事会简报的原话。至于意识融合?‘理论风险,缺乏实证,且可能被污名化了一项伟大技术’。”
“那首歌呢?那个‘生物质潜力扫描’呢?”
“被解释为‘样本对环境变化的艺术性表达与适应性评估’。”林海揉了揉太阳穴,“李静博士——‘信使号’上那位——已经写了初步报告,说样本的‘主动沟通尝试’证明了其友好性和高度智能。”
陈薇感到一阵反胃:“他们在自我催眠。”
“他们在抓住救命稻草。”林海看着她,“地球的情况比公开报道的糟。资源枯竭、气候崩溃、政治撕裂……样本看起来像是天降的解决方案。一个能让人类适应任何恶劣环境、消除疾病与分歧的万能钥匙。在这种情况下,警告的声音会被自动归类为‘阻碍进步’。”
“即使钥匙可能打开的是牢笼?”
“尤其是当牢笼看起来像天堂的时候。”林海沉默片刻,“陈薇,我需要你告诉我实话。样本对你……有影响,对吗?”
陈薇僵住了。
“李静的扫描仪在你身上停顿了三次,”林海声音很轻,“而过去三天,你的伤口愈合报告显示速度异常。还有,你解题的速度——老王抱怨说你现在修复系统漏洞的速度‘非人类’。”
陈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道一周前被实验室玻璃划伤的口子,现在已经几乎看不见了,而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十天。
“它在……低语,”她终于承认,声音干涩,“不是语言,是倾向。关于效率,关于整体,关于消除孤独。很温柔,很……有说服力。而且我好像能隐约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
林海的眼神变得锐利:“它想说服你?”
“它不需要说服,”陈薇摇头,“它只是展示。展示一种可能性:没有误解,没有冲突,没有‘我’与‘你’的隔阂。一切都在和谐的整体中运行。就像……”她寻找着比喻,“就像你身体里的细胞不会吵架,它们只是各司其职。从那个角度看,个体意识确实显得……低效又吵闹。”
船长室安静了很久。
“你会被它说服吗?”林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