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儿媳妇李秀兰在旁边帮腔,声音比王翠花低一些,但句句都是火上浇油:“三弟妹,大嫂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养殖棚的活儿,老大老二干得不比她差。
再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三丫头忙不过来,让两个哥哥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吗?”应该的吗。
周桂花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她想说,卿丫头忙的时候,大哥二哥在哪儿?卿丫头一个人搬饲料搬到半夜的时候,谁搭过一把手?可她不敢说。
在这个家里,三房从来就没有说话的份。
林大田终于抬起头,把烟头在鞋底上碾灭,闷声说了一句:“我去问问赵老连长吧。
”声音不大,但这句话等于把周桂花最后一点指望也浇灭了。
第二天,林大田去找了赵老连长。
赵老连长正在地里看庄稼,听完来意,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没急着说话,先把烟袋点上,吸了两口,吐出一团白雾。
“大田,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赵老连长把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磕下来的烟灰被风吹散了,“养殖棚这个项目,是公社陆技术员指名道姓交给三丫头的。
你大哥二哥想进来干活,也不是不行,但得三丫头同意。
这项目的负责人是她,不是我。
我这老连长能管生产队的地,管不了公社的项目。
”林大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赵老连长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语气重了几分:“大田,你也是个老实人,别被人当枪使。
”林大田的脸红了一下,没再吭声,转身走了。
他回到家里,把赵老连长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说到“别被人当枪使”那句的时候,王翠花的眉毛竖了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什么叫别被人当枪使?赵老连长这话什么意思?合着我们老大老二想给家里出点力,反倒成坏人了?”林刘氏的脸色很难看。
她盯着林大田看了半天,冷冷地说:“那你的意思,这事儿就算了?”林大田低着头,不说话。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林晚卿端着一盆猪食走进来,衣裳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截晒成蜜色的小臂。
她刚喂完猪,脸上还挂着汗珠,表情却是平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王翠花看见她,像是见了仇人似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哟,说曹操曹操到!三丫头,你来得正好,我问你——养殖棚的事,你两个哥哥进去干活,你同不同意?”林晚卿把猪食盆放在地上,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的目光从王翠花脸上移过去,扫过李秀兰,扫过林刘氏,最后落在林大田身上。
林大田别过脸去,不敢跟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