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沈棠棠摇头,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少了点什么。”
她说不上来。大厨房的菜做得不差,用料也新鲜,但就是不对她的舌头。红烧肉的糖色炒得老了点,带一点焦苦味。清炒时蔬的火候过了,菜叶软塌塌的。鲫鱼汤的姜放多了,把鱼的鲜味压住了。每一样都差了一点点,加起来就差了很多。
她没好意思说。毕竟这是裴家的饭菜,她一个新进门的媳妇挑三拣四,传出去不好听。
“我知道了。”裴钰忽然站起来,“走。”
“去哪儿?”
“你大哥府上。”
沈棠棠愣住了。“去干什么?”
“你不是说大哥府上的厨子红烧肉一绝吗?去吃。”
“现、现在?”
“现在。”
“可是今天才成亲第三天,哪有新娘子成亲第三天就往娘家跑——你拉我干什么!”
裴钰已经拉着她的手腕走出院门了。他的手比她的力气大,但拉她的时候很注意分寸,不是拽,是牵着。像牵一只不太配合的小猫。
沈棠棠被他牵着穿过回廊、穿过垂花门、穿过裴府的大门。门房看见新过门的少夫人被少爷牵着往外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拦。他犹豫的工夫,两人已经走出去了。
沈砚之正在书房处理公务。
户部的公文堆了半张书案,他一份一份地批,毛笔蘸了朱砂,在纸面上落下端正的红字。窗外的画眉叫个不停,他充耳不闻。
管家推门进来。
“大爷。”
“说。”
“四小姐回来了。带着姑爷。”
沈砚之的笔停在半空。一滴朱砂从笔尖坠下来,在公文上洇开一个小小的红点。
“成亲第三天就回门?”
管家斟酌了一下措辞。“四小姐说……来吃红烧肉。”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窗外画眉又叫了一声。
“让厨房加菜。”
沈棠棠坐在沈家的饭厅里,面前摆着一碗红烧肉。
肉是五花三层的,肥瘦相间,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糖色炒得恰到好处,红亮油润,像琥珀。她夹起一块,肥肉在筷子尖微微颤动。
咬下去。
肥肉部分入口即化,瘦肉不柴不干,肉皮软糯弹牙。酱汁收得刚刚好,挂得住肉,又不会太稠。咸甜适中,带着八角和桂皮的香气,最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辣味——是沈家厨子独门的秘诀,在起锅前加一小片干辣椒,不抢味,但提香。
沈棠棠把肉咽下去,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就是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