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人把一把古琴搬了上来。琴是好琴,漆面温润,琴弦泛着淡淡的银光。
沈棠棠看着那把琴,手心里全是汗。
“我不会弹琴。”她说。
那妇人的眉毛微微扬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不会弹琴?那画画?”
“不会。”
“作诗?”
“……也不会。”
锦棚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那裴少夫人会什么呢?”穿藕荷色褙子的妇人歪了歪头,语气天真诚恳,像是在认真请教一个问题。
旁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听说只会吃。”
笑声更大了。不是那种恶意的哄笑,是那种觉得“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的笑。像在街边看见一只猫追自己的尾巴,忍不住就笑了。
沈棠棠的脸烧得通红。她的手指在袖子底下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失陪。”
她快步走出锦棚,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一直走到听不见那些笑声的地方。然后她在回廊的转角停下来,蹲在柱子后面。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不是没被人笑过。从小到大,“沈家四小姐什么都不会”这句话她听过无数遍。但以前有姐姐在。沈芷衣会替她挡回去,会转移话题,会用自己的光芒把她藏在阴影里。姐姐走了。她得自己面对。她面对了,然后跑了。
沈棠棠把脸埋在膝盖里。鹅黄色的裙料被眼泪洇湿了一块,颜色变深了,像一朵开败的花。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人蹲在她旁边。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是谁。因为那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蛐蛐草的气味。
“你怎么进来的?”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缝里传出来。
“fanqiang。”
沈棠棠抬起头。裴钰蹲在她旁边,膝盖上沾着墙灰,头发上挂着一小片树叶。他看着她,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说“别哭了”。他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递过来。
枣泥酥。不是长公主府那种做成梅花形状的精致点心。是城南李记的枣泥酥,形状歪歪扭扭的,酥皮上沾着烤焦的芝麻。
沈棠棠接过去,咬了一口。
枣泥用文火慢炒的,加了桂花。火候刚好。比别人做的好吃一万倍。
她又咬了一口,眼泪掉在枣泥酥上,咸的和甜的混在一起。
裴钰就那么蹲在旁边,不说话,也不走。阳光从回廊的屋檐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脚边落了一地碎金。远处锦棚里传来隐隐约约的琴声,大概是哪位闺秀在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