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走了七天。
七天的雪,七天的风,七天的路。从保定府到关外,一千里地,他一个人走过来的。
第七天傍晚,他看见了狼山。
狼山其实不是一座山,是一片连绵的丘陵,起伏得像卧着的狼群。山上没有狼,有松树,有石头,有雪。雪把一切都盖住了,只剩下黑白两色,干净得不像人间。
山脚下有一间茅屋。
很小的一间茅屋,石头垒的墙,茅草盖的顶,烟囱里冒着烟。烟是青色的,细细的一缕,在灰白的天幕上画出一道斜线。
叶开站在远处,看着那缕烟,看了很久。
他没有急着走过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应该再看一会儿。多看一会儿那烟,多看一会儿那茅屋,多看一会儿那个人住的地方。
那个人叫李寻欢。
他的师父。
叶开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李寻欢的情景。那时候他在关内一个小镇上混日子,偷鸡摸狗,坑蒙拐骗,什么都干。有一天他偷了一个人的钱袋,被当场抓住,那人要砍他的手。李寻欢正好路过,看了他一眼,说:“这孩子手生得好,砍了可惜。”
那人说:“你管得着吗?”
李寻欢说:“管不着。”然后他就走了。
但他的手保住了。因为那人忽然发现自己的刀不见了,插在旁边的柱子上,刀柄上刻着两个字:小李。
叶开追了三条街,才追上李寻欢。
“你为什么要救我?”
李寻欢看着他,笑了笑:“我没救你。我只是觉得你的手生得好,适合练刀。”
“什么刀?”
“小李飞刀。”
叶开那时候不知道小李飞刀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个机会。他跪下来就磕头,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了血。
李寻欢没有扶他起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过了很久才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你?”
叶开摇头。
“因为你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李寻欢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有。”
“什么东西?”
“不服。”
叶开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不服。他只知道活着就得活下去,活不下去就得死,没什么服不服的。
三年后他懂了。
不服,就是明知道前面是墙,也要撞上去看看墙后面是什么。
现在他就站在这里,前面是一间茅屋,茅屋里是他的师父。他应该走过去,推开门,喊一声师父。
但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