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她说,“比爱一个人还累。”
叶开沉默着。
“年轻的时候,我以为爱是最累的。”老尼姑继续说,“你要想着他,念着他,担心他,牵挂他。后来我发现不是的,爱其实不累,累的是恨。恨一个人,你就要记着他,天天记着,年年记着,一刻都不能忘。忘了,就不叫恨了。”
“所以你就出家了?”
“不是。”老尼姑摇摇头,“我出家,是因为我想忘了他。”
“忘了吗?”
老尼姑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念珠。一粒一粒地拨,拨得很慢,很稳。
“你知道我为什么见你吗?”她忽然问。
叶开摇头。
“因为你是他的徒弟。”她说,“我想看看,他教出来的人,是什么样子。”
“是什么样子?”
老尼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她说,“我年轻的时候,在他眼睛里也见过。”
“什么东西?”
“不服。”
叶开愣了一下。
他想起三年前李寻欢说的话——你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我年轻的时候也有。
现在林诗音也这么说。
“不服什么?”他问。
老尼姑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服命。”她说。
叶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盏灯,看着灯焰一跳一跳的,像一颗活着的心。
“你师父还好吗?”老尼姑忽然问。
叶开点点头:“他在山脚。”
老尼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