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阿飞。”
门帘掀起又落下,孙白头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
叶开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酒杯,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有意思。”
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干,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站起身来。
“小二,结账。”
外面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叶开走出酒铺,站在街心,仰起脸让雪花落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师父教他飞刀时说的另一句话:刀快不快不重要,重要的是出刀的时候,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要出。
叶开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他来找李寻欢,是因为想学更快的刀。但现在他觉得,刀快不快好像真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得找到师父,告诉他——
阿飞还活着。
而且,阿飞在找他。
雪越下越大,很快把整个保定府都染成了白色。叶开踩着一地的雪,往城北走去。孙白头走的方向是那边,他想追上去问问,这个老人到底是谁。
他走了一条街,又走了一条街,没有看见孙白头的影子。他站在街口,四处张望,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年轻人,你找我?”
叶开猛地回头。
孙白头就站在他身后三尺的地方,负手而立,青布棉袍上落满了雪。他的脸隐在雪帘后面,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叶开盯着那双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
孙白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沧桑。
“我不是孙白头。”他说,“我叫阿飞。”
雪落在两个人中间,像一道帘子,隔开了三十年的岁月。
叶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想过很多种找到阿飞的场景,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刚才在酒铺里絮絮叨叨讲故事的老人,那个肺里有痰、咳嗽个不停的老者,居然是三十年前那个快剑无双、冷得像冰的剑客。
“你……你怎么……”
“怎么变成了这样?”阿飞替他把话说完,“三十年,什么都会变。剑会生锈,人会老,连恨都会淡。”
“你恨我师父?”
阿飞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着天上落下来的雪,眼神飘得很远。过了很久,他忽然说:“你师父教了你多久?”
“三年。”
“三年……”阿飞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认识他的时候,只用了三天就知道,这个人值得交一辈子。可到最后,一辈子太长,长到连三天的事都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