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在想一件事——师父每年腊月来这里,一个人住一个月,是在等谁?
是在等阿飞吗?
还是在等一个了断?
叶开站了很久,久到天快黑了,久到那缕烟渐渐淡了,久到雪花又开始飘下来。然后他忽然笑了笑,抬脚往前走。
走到茅屋门口,他站住了。
门是虚掩的。
叶开伸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屋里生着火盆,火光照亮了半间屋子。一个中年人坐在火盆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他穿着青布长衫,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有很深很深的皱纹。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年轻人的眼睛。
他抬起头,看着叶开,笑了笑。
“你来了。”
叶开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七天的开场白,想了几十种说法,可真的见到这个人,那些话全都忘了。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看着那个中年人。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他问。
李寻欢放下书,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火星子溅起来,在空中闪了闪,又落下去。
“因为腊月里,除了你,没有人会来找我。”
叶开走过去,在火盆边坐下。火很暖,暖得他有点想睡觉。他搓了搓手,忽然说:“我见到阿飞了。”
李寻欢拨火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短的一下。然后他继续拨火,继续拨,拨了很久。
“他还好吗?”他问。
“不好。”叶开说,“他老了,咳嗽,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但心里弯着腰。”
李寻欢没有说话。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叶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三年师徒,他一直觉得李寻欢是个很看得开的人,什么事都放得下,什么人都不在乎。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不是这样的。
有一个人,李寻欢放不下。
有一个人,李寻欢在乎了三十年。
那个人叫阿飞。
“他说什么了?”李寻欢问。
叶开想了想,把酒铺里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阿飞怎么讲他们的故事,怎么说林诗音,怎么说那场成全。他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看李寻欢的脸色。
李寻欢的脸色一直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