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里浮现起一种绝望的神情,那瞳子变得黑得都要燃起来了。
“她说:你想要我,就夺标来给我!”
“可他妈的当时我好傻,我还想留着这条命,想着:命都没了,还能抱她吗?我抱她对她来讲可能不重要,可我要是死了,天知道是什么王八蛋、比我还不如的王八蛋要来糟蹋她。让她再去馒头关混吗?”
他的声音已狂燥起来。
“我知道,她不是不要我,她只是不要孩子。”
——不能要孩子,十九区的每个人都知道,女人不能要孩子。孩子只要一生下来,天演试验室的人就会知道,他们就会来把那孩子活生生抢走。他们都见过那些撕心裂肺地想保住孩子的女人,有的女人甚至为了这会拚命、会自杀,但她们死不了,天演不让人死时,想死都死不了的。
可十九区里从来不缺的,就是新生的孩子。这里的每个人体力都如此强壮。男人不在乎,只有女人在乎。她们虽在乎,可她们饿。
“而我那时……”
克伦抬眼看了下小巷上空,那宽不过三尺的天。
“……疯了似的想在她肚子里种下点儿什么。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就是想。可能为了恨她,恨她每次做完后拚命地做贱自己,捶自己的肚子,吃不干净的东西……我恨她。”
“终究我如了愿。”
“哪怕她折腾得那么厉害,哪怕为了这她差点儿没杀了我,可她被设计成要生育的体质。大半年后,她还是怀上了。”
他嘿嘿地笑了起来。
“从那一天开始,我才知道了什么叫做害怕。”
“她没来经那天,瞪了我一眼,朝我叫了声‘畜牲’。”
“我没生气,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只有短短三天,她开始真正显怀时,我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也才发现,那小东西,它真的……来了。”
克伦的声音有如梦呓:“那天我开始作梦,梦见她蹲跨在一个海边的悬崖上,悬崖有一千丈高。一开始我以为她在排便,如同她平时羞辱我时的那样。可接着,却见到一个小东西生出来了,它生出来后望我一笑,接着,就直向那深不见底的深渊里掉……”
他忽然弯身去地上拣那只被他捻得稀烂的烟。
直到又吐出一口,他才静静地笑:“那天我才明白,我真的就是畜牲。”
“比畜牲还不如的畜牲。”
“于是我跟她说:我可以帮你打掉。”
“她够壮,我只要力气使得恰当,我相信她熬得过去的。可我说了这句后,她就疯了。她骂我人渣,从此躲进这洞里,两个月没出来了。她居然要这孩子,我没想到,她居然会真想要这孩子……不是我疯了,就是她疯了。”
他的话突然被打断,因为他们同时听到了那隆隆声。
那是轮子碾压在破碎街道上发出的声响。
——天演试验室的机器!
两个人不约而同一齐闪身出了街口。
只是街尽头的暮色中,一台滑行的喷着烟的机器驶了过来。原来他们不只在绞肉厂放毒,他们已开始在整个十九区里放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