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麦小说

第一章天缘奇遇，浪漫之城演绎万种风情（第6页）

这两家来的嫖客，多半是达官贵人、巨贾豪绅，一般的凡夫走卒、引车卖浆之流断不敢问津，不仅是身价贵，纵然有钱，也不一定能与小凤仙、良玉楼近身。因为她们还肩负着袁世凯总统府的特殊使命，要钉住某些外省来京的要员、特别是手里掌握着兵权的将军，将他们笼络在北京，等候袁大总统摇身一变，复辟帝制，黄袍加身。以防他们回到反袁的军队中去。

1914年、袁世凯迫使云南都督蔡锷、四川都督尹昌衡进京，尹昌衡刚30岁，蔡锷大他两岁，两人早在日本士官学校时就是同学，合办过广西陆军学堂，交情甚深。二人到了北京，形同软禁，“三太子”袁克文常陪同他们到八大胡同逛妓院，让小凤仙结交蔡锷，良玉楼结交尹昌衡，妄图使他们在石榴裙下丧失斗志，倒戈投诚。

与良玉楼结交后，在给她“梳拢”（娼妓不叫结婚）的那天晚上，尹昌衡只送了一串廉价的项链，并即兴赠她一首诗：

秋月春花无限情，酒阑书剑任纵横！

自知此意甘颓倒，且看今朝值圣明！

不是东山能济世，也因蕲国厌谈兵！

美人名士堪千古，何必干戈误一生！

聪明的良玉楼，早已看出这位英年的尹都督佯装带醉，壮志未酬。

在北京城的风月场中，做当红名妓很不简单，不仅要资质绝佳，还要识翰墨，通音律，在上流社会中交际应酬，懂礼节、善谈吐、风雅宜人！当然，还必须有权有势有钱的人捧她。

良玉楼与小凤仙的珍贵处，在于不敢拒抗总统府的密令，却又绝不愿当袁世凯的女密探，两人皆非区区金银珠宝能买得动的人。因而她们能在风尘中觅知己，慧眼识英雄！

玉楼最爱听尹都督讲他从日本回国后，西太后的“后党”疑他是孙中山“同盟会”的成员，下令要逮捕他，于是他千里走单骑，闻风而逃了。再后来，尹都督在成都老皇城的致公堂上召开万人大会，公审赵尔丰，杀那“赵屠户”，他把赵的人头悬挂在高竿上，打马游街示众，赵的保镖张德魁为主报仇，打尹的冷枪，尹却义释刺客，让他当了自己的保镖。

袁世凯赏给蔡锷小公馆、新家具，还答应他改日在京举行纳妾的盛大喜筵，蔡锷领而受之，表示降袁，暗地里却在小公馆接见家乡来客，秘密指挥云南起义。而尹昌衡却表示不要小公馆、新家具，妓院的费用他给袁克文打欠条，答应还。他深知袁世凯非等闲之辈，不能轻易卖身投靠，与蔡锷同唱一样的戏，会引起袁世凯的疑心。他常在四川会馆出没，同家乡来客秘密策划反袁斗争。

金祥班的鸨儿娘却是只图赚钱，见这位穷都督自命清高，嫖妓院不肯花袁家的钱。于是，知道这位穷都督和袁家关系不好，日常供应的菜饭迅速减少，出门车马爱派不派，冷言冷语随时飞来。婊子无情，说变就变，大有要把“独占花魁”的“卖油郎”赶出八大胡同之势。

一日，良玉楼深情地劝尹昌衡，劝他赶快离开北京，远走高飞，休贪功名富贵，免遭杀身之祸！尹昌衡听罢，非常诧异，十分惊讶，心想风尘中竟有如此的奇女子。

洪宪皇帝登基之前，云南起义条件已经成熟，蔡锷假意要举行与小凤仙的纳妾喜筵，暗地里却来了个“掉包计”，唱了出“挂印封金，辞曹挑袍”，逃回云南起义反袁去了。

袁世凯大怒，下令将小凤仙下北京监狱，追查蔡锷在京余党。袁见尹昌衡不公开表态降袁，害怕他搞鬼捣蛋，便把他关进陆军监狱，软禁在一幢小洋房里。同时严密监视四川会馆与金祥班，向良玉楼要尹的材料，追查他的在京同伙。

当时全中国的报刊都登载了“蔡锷回云南起义”、“尹昌衡在北京坐牢”的消息。在狱中，尹昌衡宣布绝食，摆在他面前的好酒好饭，他也不喝不吃！

尹都督坐牢绝食，总统府慌了手脚，放他？怕他像蔡锷一样密谋捣乱，杀他？又怕全国舆论对登基大典不利，弄得来骑虎不能下背，只好派袁克文到八大胡同去请良玉楼劝他进食，出面解围。

良玉楼入狱后，尹都督才肯喝酒吃饭，放弃绝食，陆军监狱破天荒地准许探监留宿，批准“囚犯”与“娼妓”牢内同居，尽夜长谈。

昌衡从玉楼口里才知，小凤仙被关进北京监狱，蔡锷在云南组织“云南反袁护国军”，熊克武在四川组织了“四川反袁护国军”。袁世凯这方面，则组织好了“六君子请愿团”、“十三太保请愿团”、“娼妓请愿团”，马上就要上街youxing，劝驾登基。

在狱中，尹昌衡与良玉楼双双坠入了爱河。昌衡这时才知道玉楼本姓殷，名文鸾，爹是北京赶骆驼的脚夫，妈在前门卖大碗茶，爹妈死后，她被舅舅卖到八大胡同，沦为青楼女子。

民国元勋与京师名妓被关押在陆军监狱的白虎大堂，演绎了一幕传奇的爱情故事。

不久后，在全中国人民的讨伐声中，刚刚当了83天皇帝的袁世凯暴病而亡，尹昌衡、良玉楼、小凤仙才被释放出狱。

从此，良玉楼始终不渝地相伴尹昌衡，并且只为尹都督一人弹奏琵琶。昌衡的《止园诗抄》有《赠良玉楼》七律四首，《寒宵饮慰太贞》及长诗《幽燕美人歌》，自注：“为姬人殷太贞作，太贞即前诗所谓良玉楼也。”